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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来荡去

第二章故乡(38/43)

三年的时间没有回到这生我养我的地方了,当车窗外出现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滋味,但更多的还是伤感,许多与此有关的记忆也慢慢和这景物融合,让我悲喜交集,不能自抑。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近乡情更怯这句话了,当火车终于停在了家乡的小站,我呆看着下车的人们,竟然迟迟不能迈开脚步。

和林箐走在回家的小街上,这儿基本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以前的石头路换成了水泥路,除了两旁破旧的房子中不时耸立着一两栋红砖新房,其余都一切如旧,赚到钱的和有能力的人家早已搬了出去,剩下的都是生活在这社会最底层的人,守着祖辈留下的房屋,一天天漫不经心的过。

林箐的到来在这宽不过4米如羊肠道一般的小街上引起了轰动。披着一身朝霞,如晓露芙蓉般的她刚走入这小街时,所有在屋外吃着早餐,正说着张家长、李家短的人都停下了他们的话,眼光全集中在林箐身上。这也难怪,美丽的林箐就算在广州都是极引人注目的,何况出现在这小城的贫民窟中,更何况是出现在这一大群以说三道四为职业的人中间。

早已习惯了被人盯视的林箐这时也招架不住路旁眼光的扫射,晶莹如玉的脸上全都是红晕,微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和我说,只是紧跟着我的脚步而行。到接近我家时,认识我的人多了起来,不时有人对我招呼,但眼光还是停留在林箐和磊磊的身上,有个与我以前玩得较好的朋友上上下下看了看磊磊,说:“楚戈,小孩都这么大了?”林箐听到这句话,更是脸红得就像要滴出血来,羞怯得无以复加。

幸好终于走完了这段对林箐来言如地狱般可怕的路,回到家里后,林箐这才松了口气,差点没瘫倒在地上,我坏笑着说:“他们肯定都以为磊磊是咱们的儿子。”

林箐嗔怒地看着我,正要说话时,里面房间的爸爸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爸爸给我的第一感觉是老了,原本高大的身体已微微佝偻,头发几乎全白,我心里酸楚,叫了声爸,便再也说不出话。爸爸看着我,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似乎是想来拍拍我的肩,手才伸出又缩了回去,嘴里不停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我向爸爸介绍了林箐后,问:“妈妈呢?”

爸爸说:“她听说你们今天回,一大早就买菜去了。”说完,看着磊磊问:“这……”

我知道爸爸误会了,以为我和林箐未婚生子,忙说:“这是杨伟的儿子。”看了眼林箐,她的脸又已全都红透。

刚和爸爸说不了几句话,妈妈几乎是从屋外冲了进来,进屋后,她没看我,也没注意林箐,而是直奔磊磊而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亲个不停,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叫:“奶奶的乖孙子,奶奶的乖孙子。”我与林箐面面相觑,浑然不明所以。等妈妈与磊磊亲热了一阵,我才小心翼翼地问:“妈,你这是怎么了?”

妈妈满脸是笑:“还想瞒我?刚才一路上至少有十几个人说你们带了儿子回来。”说着看了看林箐,见到她,妈妈也是一愣,没想到我又找到个这么出色的女孩。

林箐红着脸,甜甜地叫了声:“伯母好,我叫林箐。”又轻声解释:“磊磊……不是我……的儿子。”

妈妈眼都笑眯成一条缝,安慰林箐:“没事,现在这种事很正常,刚才人家告诉我说小戈在街上都承认了,别不好意思。”

倒,我什么时候承认了?林箐无法解释,急得又羞又窘,差点就要哭了出来,只得求助地看着我,本来我还想开几句玩笑,见她这副焦急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便详细的向妈妈解释,不过我没说杨伟自杀,只说他夫妻出差去了。

妈妈听了将信将疑,我只得说:“我骗您干什么,我们的儿子还要几个月才出生。”

林箐听了后,面红过耳,恶狠狠地瞪着我,看这架势,如果不是有爸妈在的话,马上便会扑上来给我一通好打。

这天家里热闹无比,两个姐姐回来了,姐夫,外甥也回来了,还有就是街坊们都借故走进了家中,都像来看外星人一般观察林箐,以求获得第一手的宣传资料。我估计这一天中来我家的人甚至超过以前一年的总和,没有一刻安静。妈妈用来招待客人的水都烧了三次,从早到晚我的脑袋都在一片嗡嗡声中而昏沉,最后,实在招架不了那些千篇一律、翻来覆去的问题,我与林箐双双躲进了房中,再也不敢出来。

一直到很晚的时候串门的人才慢慢少了,忙了一天的爸爸妈妈这才得以休息,妈妈仔细看着我说:“小戈,你瘦了不少,在外面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望着妈妈银丝般的头发,我心中伤感,只有连连点头。妈妈又问:“你们这次在家里呆几天?”

我说:“我和箐儿都要上班,过了明天的中秋节,后天一大早就要赶回广州。”

妈妈便不再说话。我心里歉疚,说:“妈,我春节再回来,下次一定多住几天。”

妈妈眼中依稀有点湿润:“如果实在没空,不回家也没关系……年轻人事业为重……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我看了眼我以前的房间,笑着说:“妈,今晚我还得做厅长。”

妈妈这才恍然:“我说箐儿怎么有了几个月的身孕腰还是这样细,原来你这坏小子拿我开心。”

林箐的脸立即一下又变红,忙起身说:“伯父,伯母,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见。”说完,快步走进了房里。

妈妈望着林箐窈窕的背影,说:“小戈,箐儿是个好女孩,你可别辜负了她。”又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笑着问:“您老人家这么急着抱孙子?”

妈妈点头说:“别怪妈妈多嘴,你也不小了,是结婚的时候了。”

听到妈妈这句话,我突然想起雪儿,同时小米的影子也在心中一闪而过,我茫然了一会,回答说:“很晚了,你们休息吧,我去看看磊磊。”起身也走进了客房。

林箐见我进来,说:“我要休息了,你进女孩子房间干什么?”

我不怀好意地笑:“这是我的房间,箐儿,我们今晚洞房花烛怎么样?”

林箐嗔道:“你给我……”

我还是象那次一样截断了她的话:“给你滚出去是不是?”飞快凑嘴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一吻,然后一步跨出了房间。走出房门,我这才回过头来,灯影下,林箐幽幽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上前慢慢关上了门。

感受着唇齿间余留的温暖,我满心喜悦,但想起林箐在我每次亲密举动时的反常,我又生起一阵难解的疑惑。

早上起床后,新一拨的探视人流又开始向家里涌来,我戏称林箐为信访办的林主任,林箐想想也像,忍不住轻笑出声。坚持了两个小时,来访的人没见减少,反而昨天来过的今天又再次上门,对我们一家老少嘘寒问暖,关怀之至。我和林箐却实在是无法忍受,除了磊磊奔上跑下大为兴奋外,就连爸爸妈妈也热情锐减,最后我只得抽了个空,拉着林箐从后门偷跑了出去。

虽然在外面林箐还是被人频频注视,但至少不需要再强装笑脸去勉强自己搭讪。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不知道是不是脱离了虎口的原因,脸上浅笑始终未息,跟着我四处漫无目的走动,一直到中午才又从后门悄悄溜回家里,像白色恐怖时候的共产党员。

中秋节是中国除了春节外最重要的节日,到下午时,来家里的人终于渐渐少了,三姑六婆们都得回家去为团圆饭做准备,不久,两个姐姐一家也买了菜过来,妈妈喜上眉梢。这三年多姐姐们每年都是在夫家过的节,这次由于我的回来,一家人才终于难得的团圆了一次。爸爸嘴上没说什么,但我能察觉出他心里也是十分高兴,这次回家我发现爸爸和妈妈的关系变了很多,不再吵架,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回家而克制的缘故,他们两人之间很有种我以前没见过的亲昵。或许,到老了以后,他们终于彼此间有了感情,或许他们本来就有感情,只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而已。不管怎样,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妈妈、姐姐,执意要去帮忙的林箐,以及正在下棋的爸爸、姐夫,还有正与我两个外甥奔跑打闹着的磊磊,我点燃支烟,脸带微笑,心想,这将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节日。

吃过团圆饭后,已经很晚了,磊磊玩了一会便呵欠连天,妈妈帮他洗了澡睡下才算是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坐在椅上听我们天南海北的闲聊,眼光却总是围绕在我与林箐的脸上,一副满足无憾的模样。两个姐姐一家再聊了一会,告辞离去,我与林箐送了他们一段路,这才转身回家。

这时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四周如笼罩在一匹巨大得遮天蔽地的白纱之中,飘渺而清明。我不想就此回去,说:“去散散步?”

林箐点头表示同意,随即问:“去哪?”

我思索了一阵,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带着林箐走向我小时候最喜欢去的一片草地,一路上,依稀熟悉的景物又再次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我边走边指点着对林箐细说我小时在这些地方所经历过的欢乐与糗事,林箐微笑着听我诉说,很有兴趣,还不时追问我几句后续情节。

幸好草地依然存在,就连那几株百年槐树也仍旧苍翠遒劲如昨,在那轮皎洁的皓月下,树枝缓摇,花叶轻舞,不远处的大河似一条修炼千年的银蛇,披着一身月的光辉,欢歌着蜿蜒而前……

家乡虽不像广州高楼大厦林立,但远远近近朦胧的山峦,如绿毯般生机盎然的草地,这像童话一样的诗情画意,却绝对不是广州那人工化的装点所能比。林箐一到这便轻叫一声:“好美啊!”说完闭上了眼睛,两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深深呼吸着这夜晚清新的空气。

此时林箐如白玉般的脸颊上有着淡淡红晕,那是她吃团圆饭时喝了点酒所致,亭亭玉立的她站在这片美丽的草地上,更成了一道迷人的风景,只是不知道是她点缀了这风景,或是这风景有幸被她衬托?我发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轻风徐来,林箐的长发,裙裾,随风轻摆,这每一下摆动便勾起我一种拥抱她的冲动,一种想生生死死永远与她相守的欲望!

林箐睁开眼,见我傻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红晕更盛,在月色下娇美绝伦,我的心又是一阵抑制不住地狂跳,说:“箐儿,你真像一朵美丽的白莲花。”林箐最喜欢穿白色的长裙,在我的心中,其实没有任何一种花可以与她相比,但若一定要用花来形容的话,也就只有我最喜欢的那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了。

林箐像没听到一样,转过头不看我,轻声说:“这儿真美!我真想一辈子住在这种地方!”

我张口便说:“这容易,箐儿,嫁给我吧!”这句话就这样冲口而出,完全没经过我的大脑。

林箐的身体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但仍然没回头,也没有出声应允或拒绝。

我走到林箐面前,再次诚恳而温柔地说:“我是说真的,箐儿,如果你爱我就嫁给我吧!”

林箐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头看我:“楚戈,我曾经发过誓,我这辈子只会有一次爱情,一旦开始了我就决不改变,但是你能保证永远爱我,一定不会抛弃我吗?”

我心中蓦地一痛,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件事?或是某个人?这疼痛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的脸马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林箐见了大急,:“你怎么啦?楚戈,是不是病了?”

我向她勉强一笑,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回复正常,看着林箐关怀而焦虑的眼神,我心里无比感动,得妻如此,我这一生将再也不会有遗憾,我不能再犹豫。于是我拉住林箐的手,柔声说:“箐儿,你放心,我这一生只会爱你一个人,嫁给我吧!”

林箐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眼中看出我所说的是真是假,最后,她终于轻轻地说:“我……相信你。”

听到这话,我兴奋得放声大叫,撒腿沿着草地拼命地奔跑,不这样,我怕心中的欢喜会破胸而出,将我整个人爆成碎片。

林箐轻笑着看我奔跑,过了一阵,见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说:“你干什么?是不是疯了?”

我边跑边回答:“我真高兴啊,老婆。”

林箐一跺脚:“不许乱叫,不然对你不客气!”说着还向我扬了扬她最多才我一半大的小拳头。

我不理会她的威胁,冲到面前拦腰抱起了她,然后快速地转圈。林箐惊叫:“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我坏笑着回答:“叫声老公就放你。”

“不!”林箐红着脸坚决予以拒绝。

我加快了转动的速度,林箐害怕之下伸手揽住了我的脖子,身体也牢牢贴紧了我,于是一股温婉的暖意便从林箐身上不停地向我的身体冲击着,让我的头脑以及身躯都生起种幸福的痉挛。我停下了脚步,在我怀中的林箐并没有怒意,她眼波柔情似水,脸上笑靥如夜空中那轮皓月般温柔美丽。我心中又是一跳,低头便去吻林箐小而嫣红的唇。林箐这次没有躲避,凝视了我几秒钟后,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只有面上的红有如日落时分的晚霞,娇艳得让人心醉……

我无法形容自己吻上林箐嘴唇时的滋味,在我贫乏的脑中没有任何一个词,一句话来描述我的感觉,唯一能说出的就是天地仿佛重归混沌,我整个人好像在个不知名的空间飘荡着一样,我直到呼吸都困难了这才离开她的唇,林箐羞怯地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搂住她的腰,坐在了草地上。

林箐将头靠在我肩上,望着月亮没有说话。我轻抚她的长发,笑着问:“箐儿,刚才的滋味怎么样?”

林箐这才回头瞪了我一眼,红着脸轻轻说:“你这混蛋,把我的初吻给抢了。”

我突然感到羞愧,与林箐的纯洁相比,我实在是龌龊之极。林箐猜到我的想法,柔声说:“楚戈,不要再想从前了好吗?我真的不在乎你的过去,只要你将来一心一意对我就行了。”

我无言地点头,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林箐有点慵懒地说:“晚饭被姐姐们逼着喝了酒,头现在有一点点晕。”

我想起那天在她家不许我喝酒的事,便问:“箐儿,那天你为什么一定不让我喝酒?”

林箐轻轻说:“我怕你喝了酒对我做……坏事,那样我就没有借口原谅你,我不要发生那样的事,只好不让你喝了。”

想不到林箐为了维持我们的关系这样用心良苦,我不由深为感动,转过她的头,再次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从我嘴上离开,林箐说:“我好高兴,真想跳个舞。”

我马上赞成,说:“我最爱看你跳舞,快跳吧!”

林箐向我嫣然一笑,起身想了一会,说:“给你跳个我新编的舞吧。”而后她翩翩舞了起来,同时嘴里轻轻唱着歌:“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莲花开在雪中间/多少的希望/多少的心愿/默默等待有情人/但愿情意永不变/雪花片片/飞/飞满天……”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林箐的歌也唱得这样好,在她娓娓动听的歌声和毫无瑕疵的舞蹈中,我无可挽救地陷入了这个多情女孩的迷梦里,她这次的舞蹈再没有以前的轻愁和忧郁,有的只是一些盼望,一些欢欣。

今夜,夜色温柔,月如明珠,在这柔和的光亮中,林箐为我翩然起舞,这如天使般美丽可爱的女孩,每一次轻盈的旋转,每一个优美的造型,无不让我阵阵心神俱醉,同时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也从我心里升起,所以在目不稍瞬地看着我心爱的女孩时,我还一边用手大力掐着腿,不断地告诉自己,我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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